此刻,他们置身于一片山林中,明亮的月光将四周照得如白昼一般。

  从最早住过的布列塔尼到现在定居的诺曼底,我一直很迷恋这些地区的海岸线。与我而言,人类与大海的天作之合总能造作出千姿百态的人文情怀,至于钟爱哪一种,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人生时段,给予的答案也是不同的。

  我一直没涉足过皮卡第(Picardie)的土地,除了听闻在亚眠(Amiens)有座比巴黎圣母院大两倍的哥特式大教堂外,剩下的只有幻想中的工业或荒原。在国庆假期前,毛哥让我做趟三日旅行行程,懒于长途颠簸的劳顿,我顺着诺曼底的海岸往北多规划了40公里。非常意外,这趟看似无心插柳的海岸自驾游最终竟如获珍宝般的体验了如此纯实的皮卡第。

  第一站:梅尔莱班 Mers-les-Bains

  左手侧是法国的皮卡第大区索姆省梅尔莱班镇,右手侧是诺曼底大区滨海塞纳省特雷波特(Tréport)镇。——如果没看到这座边界纪念碑,我们估计还傻傻地以为在特雷波特的富人区内晃荡。(特雷波特是诺曼底海岸最后一座城镇,这里有全欧洲最高的,“地质术语”,白垩岩悬崖,“文学术语”,如刀切抹茶香草蛋糕状的宏伟悬崖)

  梅尔莱班只是音译,法语字面反而更能直接表达小镇出名的缘由:海水浴。早在200年前,同隔壁的特雷波特一样,梅尔莱班只是一座悬崖边与世无争的小渔村,直到19世纪后期铁路的开通,将大量的巴黎度假者带到这里享受海水浴,梅尔莱班开始以绝美的海水浴场之名在王公贵族间传开。

  很快,资本家们带着财富和建筑师纷纷占领梅尔莱班一线海景地段,以建造私属的滨海度假别墅。这个时期,正值“新艺术”装饰运动在法国盛行,建筑师们十分讲究装饰与建筑构造的协调与一致性,主张运用自然主题的装饰,因此在这些别墅上也充分体现了流畅的线型花纹和植物形态等艺术元素,尤其在窗台和阳台部分,大量运用线型木材或木质浮雕,再搭配各种鲜艳颜色,足以表达建筑的空灵美感和奢华气派。

  如今,这些别墅成为法国建筑的历史财富,梅尔莱班的滨海街区也成为国家重点保护建筑街区,一些在历史沉沦中损坏的别墅正在逐渐地被修缮完砌。梅尔莱班的沙滩一如既往的祥和安宁,而当你回望身后这一排华丽的建筑群时,仿佛跨越到另一段时代,一段浮华的毫不真实的时代。

  欧村 Ault,法国人最喜爱的小镇

  “欧村,2015年度法国人最喜爱的小镇”。我们是在镇上商店的橱窗贴示上看到这样一句话。说真的,我看不出法国人喜欢欧村的哪一点,如果说安静祥和,那么法国海岸线上很多村庄都具有这点共性,建筑上也只是法国西北部典型的青瓦红砖屋。唯独特别的,是到欧村这里,是法国西北海岸白垩岩悬崖特征的终点。小镇本身即位于悬崖边上,面朝大海望去,左边是一望无际的刀切状白垩悬崖,右边则是平坦的滩涂荒原,隐约地可以看到远方著名的索姆海湾。对于白垩悬崖的魅力,我无法抵抗,欧村虽然达不到最美滨海小镇的程度,却就像当地老人所赞美的:悬崖尽头,我在眺望最美的海湾。

  索姆门户:滨海卡约 Cayeux-sur-Mer

  我想滨海卡约的气息已经印刻在我的嗅觉神经中。记得刚跨出车门,一阵海碘气味便迎面而来,或许我们停靠的地方正对着海鲜商店,但自然纯朴的渔村气息自千百年来便已是刻于它骨髓深处的东西,即便度假者们极力将它变成皮卡第海岸又一座滨海浴场。

  早在1887年,为方便北方及巴黎贵族到皮卡第各海岸享受海水浴场,人们沿着海岸线修建了一条长达27公里的铁道线路,从滨海卡约延伸到索姆海湾的另一端勒克罗图瓦(Le Crotoy)。直到今天,这条线路依旧为到索姆海湾的度假者服务,穿梭于海湾沿岸的各座小镇。据说一辆百年前制造的蒸汽火车头至今仍在运营,我们没有遇到参观古董的机会,倒是欣赏了在古老车站里工作人员衔接老车头与老车厢的场景。

  索姆海湾是法国自然生态保护区之一,能规划到保护行列的无外乎当地稀有的动植物资源和独特的地质地貌。枯燥的常识吧啦文直接省略,于我而言,到索姆海湾,即为看一眼那些胖乎乎的萌物:海豹。滨海卡约东北端的Pointe du Hourdel是观测海豹的最佳地点。当地自发的海豹保护协会在旺季时段都会派驻志愿者在海湾的各个观测点,阻止游客闯入这些动物栖息的领地。志愿者们也会加起高倍望远镜,你可以主动申请使用,年轻人们也会给你讲解关于索姆海豹的故事。

  我不建议擅自徒步索姆海湾,虽然我们俩,包括当天好几对游客都绕着海湾走了一大段。海湾底部有着众多大大小小的地下河床,在潮汐的作用下形成流沙,一不小心踩入便会泥足深陷无法自拔,而往往这些流沙表面看起来与周边的海滩毫无异样。这样的海湾,一般都需要专业的向导带队徒步。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方式:顺着前人的脚印一步一步向前走。尽管如此,我还是多次踩上流沙,没到身陷泥沼的境地,倒着实被吓得不轻。

  遗忘的纯实,索姆河畔圣瓦莱里 Saint-Valery-sur-Somme

  名字是谷歌地图中文版上的翻译,列出来纯粹是方便大家搜寻,下文中还是简称圣瓦莱里吧。据说这是皮卡第海岸线上最后一座值得游览的小镇。的确,圣瓦莱里的旅游氛围比之前经过的几座小镇都更为浓烈,尤其在海岸大道上,难得一见人头攒动的场面。不过,也仅限于海岸大道。它不喧嚣,它也不繁华,有些角度看去或许显得陈旧没落,但你会很惊讶,它就能传递着简单的气息,再杂乱的心绪都将在这里慢慢沉淀,直至消褪。是心境影响了我对圣瓦莱里的看法,还是这座小镇天生具有返璞归真的磁场,都已不重要。如同皮卡第的海岸,游人寻到了浮华,而我,寻到了那背后遗忘的纯实。

  圣瓦莱里分高城和低城两部分。所谓的高城,即中世纪的古城遗址。相传千年前诺曼底公爵威廉征服者出征英格兰时,一部分军队就在圣瓦莱里港口出发,而圣瓦莱里古城,也就在那个时候开始繁荣。可惜,现在留下的只有一座被后人修复的塔楼城门和一些残缺的墙根。在圣瓦莱里,你开始听到奇特的地方口音,不禁联想到电影《欢迎来北方》中令人啼笑皆非的北方口音。于是,你也开始明白,从圣瓦莱里起,你将真的来到法国北方。

建议路线:最方便的游览方式为自驾。从巴黎到圣瓦莱里车程约200公里,最快2.5小时既能到达。沿着皮卡第海岸自北向南依次游览圣瓦莱里、滨海卡约、欧村、梅尔莱班,1-2天时间完全足够。之后可继续沿着海岸线自驾前往诺曼底海岸各景点,得空金小姐会再慢慢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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